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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空头来了吗? - 中篇,亚洲、美国到欧洲,金融危机全球化

高松谕  高谈澳洲  2016-03-09 18:56

本文由"高谈澳洲"授权世界说发布,版权归"高谈澳洲"所有。

在《大空头来了吗啊? - 上篇,从拉丁美洲说起》中,我们回顾了“成也油价,败也油价”的1982拉丁美洲债务危机。在那段历史之后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全球的金融市场虽有波折,但是并未出现过极为严重的危机。但是这些平静在1997年结束了,因为亚洲金融危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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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扫亚洲的1997年金融危机

1997年7月2日,泰国政府突然宣布放弃该国货币泰铢和美元的固定汇率,让泰铢成为浮动货币,当天泰铢就对美元贬值了13.5%!而且这仅仅是个开始,在之后的两年内,泰铢贬值的趋势如泄洪一般不可收拾!美元对泰铢一度升值高达120%之多。同时,泰国的股市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当年就暴跌了75%之多!

财政枯竭的泰国政府只能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进行贷款,在接受了国际贷款方的172亿贷款的同时,泰国政府承诺增加税收,减少开支,对众多国有企业私有化,并且增加利率。

这场危机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泰国,而是如同病毒一半快速地在东南亚地区全面的扩散!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韩国、新加坡、香港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分在1997年7月14日和17日迫使其货币自由波动,之后都纷纷贬值40-50%左右。而印度尼西亚在苦苦支撑了一个月以后,在8月14日被迫也让其货币接受市场定价,而到98年初,印尼盾贬值75%!

由于众多的东南亚国家在这个时期被迫地放弃了固定汇率政策,迫使自己的货币自由贬值,因此这场危机也经常被称为“东南亚货币危机”。

其实,这场亚洲金融危机的代价远不止是货币贬值和股价的下跌这么简单。通货膨胀高涨,失业率高涨,这对生活在这些国家的老百姓而言都是灾难性的!ASEAN(东盟国家)的GPD产值在1998年下跌了2182亿美元!这几乎是1997年整个印尼的GDP总值!这些国家的快速经济增长从此戛然而止。危机前这些国家的平均年GDP增长率在5-10%,而在97-99年内,这些国家纷纷陷入了经济衰退,而直到今日都没有再次回到当初的增长速度。人均GPD用了几乎4-5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 金融危机的成本之大,可见一斑。

亚洲金融危机是怎么发生的呢?

对于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的原因,经济学家有很多不同的说法,最为著名的、也具备小说色彩的就是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联合其他财团,大手笔做空亚洲货币,从而牟取暴利!也有经济学家把1997年香港回归导致西方资本撤离亚洲作为论点。然而泰国人把这次危机自嘲地成为“冬阴功危机Dom Yum Goong Crisis” ,嘲讽自己国家被自己的冬阴神功打伤了。其实,这在很大程度上道出了亚洲金融危机的本质。

在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已经吃成了一个体虚的胖子,外强中干。当风暴来袭时,只能应声倒地。

被冬阴功自残的泰国经济

九十年代初期,泰国经济是亚洲的奇迹之一!

从1985年开始到金融危机爆发前,泰国经济保持9%以上的年经济增长率。廉的劳动力成本、政府扶持的出口政策、以及不断提升的受教育程度,都让泰国和其他的东南亚国家开始成为出口大国。而出口的产品也从早期的初始加工产品逐渐地转向成为高科技产品。至今为止,泰国都是全球电脑硬盘的主要生产国。

经济一片繁荣,而在这繁荣背后,有三个潜在的危机正在悄悄地酝酿:资产泡沫、美元升值和高额赤字。

泰国危机的起源来自于房地产市场。在高速经济增长的阶段,泰国的地产行业蓬勃发展,价格逐渐的攀高。由于城镇化的需求,在政府的引导下,大型的基建投资、民用和商业地产的开发全面开动。但是,扩张失控了。到1997年初,在泰国首都曼谷预计就有超过36.5万的空置公寓,而当年还有近10万个要完工的新公寓!到这一年,泰国的地产繁荣所建造的民用和商用物业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消化!从供给不足到供给严重过剩,地产泡沫的破裂只是时间问题了。

1997年2月5日,泰国大型地产开发商Somprasong Land宣布无法偿其当月美元贷款利息310万美元,宣布破产!随后,地产开发商逐渐纷纷开始宣布破产,这导致泰国最大的金融机构:Finance One也遭殃了。在高速增长期间,由于美国利率低廉,而本地利息相对较高,Finance One这样的金融机构一直从海外进行便宜的美元贷款,然后在泰国放贷,赚取价差。现在,由于无法收回本地开发商贷款,就无法偿还海外的贷款。Finance One只能寻求政府的援救!然而由于债务太高,泰国政府无法完成对其的援助,随后Finance One的股价暴跌70%,并最终也宣布破产。

雪上加霜的是,在1997年初期美元不断地升值。泰国政府在当时已经面临高额的经常帐赤字,与Somprasong Land和Finance One的情况类似,泰国的经常帐赤字也是以美元进行计价的。美元的升值越来越明显,泰国国内对美元的需求也越来越旺盛。泰国境内境外,从政府到机构都在不断地用泰铢购买美元。由于这个事情对美元需求极度旺盛,已经保持13年固定汇率的泰铢已经无法承担和美元保持同步的走势了!这时候对泰铢的国际阻击战开始了。

1997年5月,大量的国际资本开始做空泰铢,迫使其对美元贬值。泰国政府不甘示弱,全力应对!为了捍卫泰铢的价值,当月就花费了50亿美元之多!而同时政府也把本国利率调涨到了12.5%以保护泰铢的价值。但是,在顽强抗争了两个月以后,泰国政府的外汇储备枯竭,无力捍卫泰铢的价格,只能宣布让泰铢自由波动,这才出现了前文所表述的悲剧。

全球经济危机自此埋下隐患

除了东南亚的国家以外,这场危机也波及到了东亚的韩国、日本和中国,甚至是俄罗斯。这又要说回油价。由于东南亚国家经济增长的急刹车,全球对原油的需求大幅下滑,这自然就带动油价开始下跌。石油出口大国俄罗斯因此受到冲击,国家收入严重下滑,并终于在1998年爆发了“俄罗斯政府违约事件”!

这导致了金融史上一个极为有名的案例,那就是当时在美国叱咤风云的对冲基金公司: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的倒闭!这家由诺贝尔奖经济学得主联合创办的资本巨头由于债券市场的巨额损失在1998年濒临破产,且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也为美国在2000-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的崩盘埋下了伏笔。在美国互联网泡沫崩盘后,美国纳税人为此支付了近5万亿美元的救助资金!

互联网泡沫危机之后,但是为了保持本国经济的增长,美国经历了2000年到2003年的超低利率阶段。著名的美国央行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把美国的利率下调到1%,这是美国历史上的首次。

由于有1997-98年的亚洲经济危机和2001年互联网泡沫作为前车之鉴,这时候的美国资本开始关注低风险资产。美国房地产成为了被关注的对象。而低利率更是地产繁荣的优质政治,因此2000年到2005年,美国房地产市场开始蓬勃发展,又一片欣欣向荣。

而这时距离下一个危机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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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

罪魁祸首:次级贷款和金融工具

和泰国一样,美国的金融危机也源于房地产。

根据电影《大空头》的描述,主人公之一Michael Burry博士在2005年就认定美国的地产市场要崩盘了!当他开始要用自己管理的基金做空美国地产市场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从投资银行到他的投资人,甚至他的员工都觉得他可能疯了… 是啊,美国的平均新房销售价格在1998年到2006年几乎上涨了120%!全球的热钱都在挤进美国的房地产市场,房价怎么可能下跌呢?

的确房价是在上涨,但是房产的承受能力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美国主要的商业银行为了利润,开始逐渐地为偿还能力低的购房者提供贷款。而由于有大量贷款中介的参与,那些没有收入、没有首付、没有工作的人都可以贷款!在那个时期的美国,几乎人人可以买房,实现美好的American Dream美国梦!这样的贷款就是后来臭名昭著的“次级贷款Subprime Mortgage”。在2000-2003年之前,这类“次级贷款“仅仅占美国总贷款比重的10%,然而到了2004年之后,这类贷款比重达到了20%以上!

其实这并不见得那么糟糕,由于房屋贷款的还款周期很长,因此银行都非常的谨慎。如果借款人还不起贷款的话,银行当然是可以把房子收回。风险并不大啊?但是,当美国那些“天才的”投资银行家拿出了房屋贷款“资产证券化”这个魔术以后,故事和风险也就变了。因为他们创造了“贷款支持债券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 MBS”和”担保债务凭证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 CDO”。

在MBS和CDO创造之后,当银行或者贷款提供方提供了贷款给老百姓以后,这些贷款会被“打包”在一起,卖给更大的银行,或者美国两个行业巨头: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这就是在金融危机时期特别著名的“两房”。“两房”则会把更多收集的贷款卖给美国的投资银行,比如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这些投资银行然后会把贷款“分解”,做成可以投资的产品卖给全世界的投资人。这些投资产品就是MBS和CDO。为了确保投资人会喜欢,投资银行还找来信用评级机构(比如标普和惠裕)为MBS和CDO打上了AAA这最高信用评级的金字招牌!这样美国本土和全球的养老金公司、退休金公司等机构投资人也可以开始购买MBS和CDP。同时,保险公司也掺和了进来,为MBS和CDO提供投资保险。如果这些产品的价格出现了问题,赚取了保费的保险公司则会为投资人承担损失。保险公司提供的产品就是“Credit Default Swap信用违约掉期”。也就是大空头电影里面几个主人公用以获利的投资产品。

也正是这些所谓的金融创新,由于缺乏严格的监管,才在后来酿成大祸!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银行不是那么担心贷款质量了,因为投资银行会买走。投资银行也不担心,因为他们可以卖给投资人。而信用评级机构也乐意给出高评级,这样投资银行会支付高额的咨询费给他们,而他们一旦错了,也没有惩罚措施。这样,银行膨胀了、投行膨胀了,贷款人膨胀了,投资人也膨胀了,一篇派对景象!问题是,如果一旦房价不上涨了呢?或者房价下跌了会如何?这时候,音乐要停止,派对则要结束了!

加息开始引爆危机

2001年之前,美国的房价是平均收入的3倍左右,而到了2006年这个数字变成了4.6倍。通货膨胀开始增加,这个时候美联储也开始加息了。1%的历史低利率很快地在2006年攀升到了5%,利息的提升导致还款的压力开始显著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还不起贷款。银行的坏债开始增加,而房价要开始下跌了!那么投资出售了MBS和CDS的投资银行的资产缩水,收支出现问题。投资这些资产的投资人则开始无法获取收益,甚至无法拿回本金。而那些提供信用违约掉期的保险公司则要开始为MBS和CDO的贬值开始买单。这样连锁反应下的金融危机开始了!

产业链是从银行开始,连接到贷款整合公司,再到投资银行,再到保险公司。产业链的断裂也自然是这个顺序。首先倒闭的是Countrywide Finance Group, 这是美国最大的房屋贷款公司,拥有970亿美元的次级贷款。在2008年1月被美国银行Bank of Amercia低价接手。3月,有大额MBS和CDO资产的投资银行巨头贝尔斯登告急。在美联储的撮合下,大摩JP Morgan Chase也以低价收购了这家老牌投资银行。9月,另外一家投资银行梅林Merrill Lynch以半价卖给了美国银行。但是同在九月告急的莱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在无法找到买主以后,美国政府也拒绝了用贝尔斯登的方式完成救助,这家拥有158年的历史的投资银行轰然倒闭。这是2008年金融危机全面爆发的标志性事件!

接下来就轮到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AIG。由于担心AIG的系统性风险太大,被美国政府以1500亿接管。之后美国政府还接管了 “两房” 。到12月,美国政府为金融市场注入了1万亿美元的资本,企图挽救这场危机!美联储分别在2008年、2010年和2013年启动三次被称为“量化宽松政策”的操作手法为经济体注入资金。量化宽松到今天仍在实施。

根据华尔街日报的分析预测,这场危机为全球带来了15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上千万人失去他们一辈子的储蓄,流离失所。

这场“美国制造”的金融风暴开始刮向全球,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欧洲。而到金融危机抵达欧洲的时候,金融危机的性质升级了主权债务危机,政府开始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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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从银行危机到政府危机的升级

冰岛现象 - 贪婪的银行

在2007年欧洲就有债务危机的苗头。当年巴黎银行BNP和英国的Northern Rock就一度因为贷款市场危机而纷纷告急。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以后,英国的皇家苏格兰银行,瑞士联合银行,德国Commerzbank和瑞士信贷都纷纷告急,从自己国家政府或者从卡塔尔主权基金那里获取了融资。

但是和美国不同的是,欧洲真正的危机不在银行,在政府。

在欧洲首先倒下的是冰岛。从2000年开始,冰岛经济发展迅速。为了扶持经济体的发展,冰岛政府对放开了银行业的监管,从那以后,三家冰岛的小银行近乎疯狂的增加着银行的债务水平。

在短短五年中,这家三银行的借款金额达到了1200亿美元,这是冰岛GPD的十倍!在债务的推动下,冰岛的股票市场在2003-2007年上涨了150%,房价也上涨了一倍有余!

但是到了2008年年底,这场债务推动的泡沫在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后全面崩溃!银行损失了1000亿美元之多,股市下跌了80%,房地产市场无人问津,失业人数在六个月中上涨了三倍。冰岛破产了。

希腊问题 - 欧洲危机的典型

很快希腊成为了第二个,也是问题最为典型的国家。

对于希腊的问题,经济学家提出来很多的原因。比如:社会福利过高,导致政府赤字压力过大;再比如加入欧元区以后,希腊的经济竞争优势下滑;又比如:希腊产业单调,以造船业和旅游为主的国家在2008-09年以后市失去了国家经济收入来源。但是,这些都是希腊金融危机爆发的诱因,真正的原因则还是债务。

在2000前后,希腊的国家债务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水平为100%左右,然而从2000到2010年,债务水平增长到150%!在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以后,贷款越来越难了,本来赤字就已经很高的希腊几乎已经不可能在全球金融市场上贷款。这个问题被信用评级机构发现,在2010年下调了希腊的国债评级,变成了”垃圾债“。希腊政府已经无力偿还自己国家的债务了。

在经历和全民投票、暴动等等一系列艰难的谈判以后,希腊政府终于在2010年5月和欧盟、欧洲央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三驾马车”达成了协议,借款1100亿欧元来解决希腊的赤字问题。这个数字在2012年增长到了2400亿欧元!

希腊人民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除了金融危机带来的资产价格奔溃意外,希腊政府增加了税收、延长了退休时间、对银行取款严以控制。

但是欧洲的问题还在蔓延。葡萄牙、爱尔兰、意大利和希腊几乎是在同时都出现了债务危机的情况,这四个国家的英文首位字母被连在了一起,成为PIIG”欧猪四国“。

从2010年到2013年塞浦路斯、西班牙、匈牙利、拉脱维亚、罗马尼亚等国家纷纷寻求了“三家马车“的救助,所有的贷款援助加在一起高达5440亿欧元!这是2012年欧元区GDP总量的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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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美国到欧洲 – 金融危机影响至今!

写到这里,我自己是有一种倒吸一口冷气的感觉!从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以后,随着危机事件的升级,近20年过去了,当年的危机还在严重的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97年的金融危机导致了全球资本撤离亚洲和其他新兴经济体,转而投入美国。这导致了2001年的美国互联网泡沫。之后,房地产成为了投资避风港,但是酝酿了美国2008年的金融风暴!那场危机之后,欧洲的高债务国家纷纷倒下,严重影响了欧洲的消费和生产能力。

到了2013年,中国经济受到的负面影响进而加重,增长率开始下滑。这主要是因为欧洲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对象。欧洲订单的违约或取消导致了中国制造业的严冬。也使得中国经济必须转型尽快转型!

而中国经济的转型导致对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下滑。因此铁矿石、油价等纷纷暴跌,这时作为大宗商品出口的主要国家澳大利亚和巴西等就开始进入了经济衰退和潜在的金融危机….. 

再把从拉丁美洲到欧洲的金融危机细细品读,其实会发现诱发金融危机的主要因素非常的相似,可以归结出来四大主要诱因。这些诱因是什么?现在的澳大利亚是否都具备了这四个引发金融危机的因素呢?

本文撰写于2016年3月5日作者:高松谕,资深澳洲投资和财富管理从业者。莫纳什大学应用金融硕士、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经济和金融学士。澳大利亚管理投资、基金、证券、外汇和衍生品金融牌照持牌人。专注于澳洲证券、管理基金、澳元风险、私募风投、澳洲新股项目和SIV/PIV投资解决方案。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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