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公众号 APP 下载
注册世界说
×
获取 世界说 App

拯救世界的刚果湿地,能否拯救当地人的生活?

宁卉  世界说  2018-01-16 15:42

 

世 界 说

宁  卉

发自 刚果 金沙萨

 

非洲的心脏地带,刚果盆地深处,世界第二大热带雨林之中,科学家们确认发现了热带最大面积的泥炭地,这是地球上最有效的天然碳吸储库。与此同时,我们也倾听了土著村民的两难:要发展还是要保护,热带雨林是地球的遗产,保护它应当是谁的责任?

 

 

拯救世界的泥炭地

 

2017年10月30日,一支包括英国利兹大学两位科学家西蒙(Simon Lewis)和格里塔( Greta Dargie)在内的探险队伍,抵达了刚果(金)赤道省的热带雨林深处。

 

从首都金沙萨往北的这一程,陆路不通,无法轻易穿越丛林抵达。要想深入丛林,除了借助刚果河,只能搭乘小型飞机。从空中俯瞰,这一片将近两亿公顷的“非洲之肺”厚实、波澜不惊。4640公里长的刚果河,流淌在这片世界第二大、跨越六国、充满生机与未知的刚果盆地雨林之中。(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查看刚果泥炭地互动地图)

 

一望无际的刚果盆地雨林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在过去几年中,地理学家西蒙和格里塔一直深入在刚果布境内的这片雨林里进行科考。依赖卫星图与实地测量,他们在2017年1月在《自然》期刊上第一次明确指出,刚果盆地雨林的湿地中,有着全球热带地区最大的泥炭地,面积近14.5万平方公里,碳储量高达300亿吨——这相当于整整三年的全球化石能源排放量,或是美国二十年的化石能源排放量。

 

泥炭随沼泽形成,是煤最原始的状态。死去动植物沉积在沼泽底部,有机物质因潮湿所以分解速度极慢,形成泥炭层,到底一定厚度后,被称作泥炭地。泥炭地只占地球地表的3%,却储藏着全球1/3的土壤碳,是地球上最有效的天然碳吸储库(Carbon Sink)。

 

西蒙(左二)和格里塔(右四)勘探泥炭沼泽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控制碳排放是遏制气候变化的首要任务,科学家因此呼吁维系泥炭地的生态完整,防止碳存储被排放至大气中。而破坏泥炭地的前车之鉴,已在印度尼西亚显现。在印尼,因农业和工业的过度开发,导致湿地被排干、植被被毁。排干水之后的泥炭地,极易起火,2015年6月到10月,印尼2600万公顷森林陷入火海,造成160亿美金的经济损失。这场火灾带来的有毒雾霾不仅让印尼50万人呼吸道感染,还影响到周边国家。

 

在印尼发生的悲剧,暂时还不会在刚果盆地的泥炭地重现。在刚果(金)赤道省的角落,西蒙和格里塔淌水进入沼泽深处。与当地人一起,科学家将取样器插入沼泽地底,成功取出3.5米深的泥炭样本。此次探险,正式开启了科学家们对刚果(金)境内的泥炭地测量,西蒙说:“在非洲的心脏地带,蕴藏着全球气候变化的重要篇章。”

 

刚果泥炭地地图。绿色为原生林,黄色为稀树草原,蓝色为水面,紫色为泥炭地 来源:Simon Lewis/Greta Dargie

 

 

 

发展还是保护?雨林部落的两难

 

 

刚果雨林99%以上都是原生林或天然次生林,在雨林下面是厚厚的泥炭地,经由一万多年时间累积而成。如果泥炭地被破坏,就意味着万年来堆积的碳储备会被重新带回到大气中,加剧全球变暖,最终影响整个人类社会的未来。但是,这份宏大的叙事,听起来与当地人毫不相关。

 

离探险所在的沼泽地不远,有一个叫做Lokolama、只有几百位“俾格米人”居住的小村庄。村里59岁、育有七个子女的瓦伦丁(Valentin Engobo)是家族的顶梁柱,沿用传统的刀耕火种,他与家人开辟了一块农田,但每天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进入雨林沼泽深处,捕鱼、采蘑菇、挖木薯、狩猎。

 

Lokolama村农舍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比起保护泥炭地,瓦伦丁更加担忧药店老旧,生活成本变昂贵;作为饱受社会歧视的土著人,即便上学也无法获得工作机会。刚果盆地的土著被称为“俾格米人”(Pygmies),意为“侏儒”,带有贬义。他们是“森林之子”,约有几十万人,都生活在刚果雨林中,也一直被非洲南部主流的班图部落歧视。

 

Lokolama村的居民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瓦伦丁对忽然出现在村里的科学家留有一分警惕,“他们要深入森林进行与气候变化相关的科考,这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对于土著的俾格米人而言,森林是神圣的。在瓦伦丁的经验里,外来人或是开设大规模商业采伐的林场,或是一些进行木材交易的班图商人,都“严重亵渎了神圣的森林。”

 

离开村庄前,格里塔博士试图向村民和孩子们解释什么是泥炭地。她说:“我们只是来做初步测量,只要我们可持续地使用森林,就不会破坏泥炭地。”但她却无法回答一位偶尔来村里教书的老师的问题:“我要如何向孩子们解释?你们的发现能给他们的未来带来希望吗?”

 

Lokolama村的儿童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科学家希望保持雨林和泥炭地的完整性,而无论是气候变化、林业农业还是矿业开发,甚至基础交通建设,都会影响到泥炭地的完整性。俾格米人也对雨林保有敬畏之心——但他们与科学家的区别在于,作为依赖森林为生的社群,俾格米人生活在极端贫困的状态下,急需发展生计,而森林是他们唯一的资源。

 

其实,瓦伦丁已经真切体会到了气候变化。他说,近些年来,旱季变得更长、而雨季暴雨更为猛烈了,“也许是因为森林被破坏地很严重。”为了维持生计,瓦伦丁和村民只能开发更多的耕地。殊不知,刀耕火种的农耕方式,只能越发破坏雨林。

 

 

 

“非洲之肺”最大的威胁

 

 

根据目前的研究,为了获得木炭以及农田而进行的刀耕火种,是导致刚果雨林退化的最主要原因。但真正不可逆转的威胁,还是工业化的大规模开垦。1998-2003年,刚果(金)内战期间,雨林被寻租势力大肆破坏。在世界银行的压力下,刚果(金)自2002年起停止开放新的砍伐许可,但这也阻断了刚果(金)对森林资源的开发利用。大片泥炭地的发现,给保护刚果雨林的号召又追加了一份证据,但这无法给这个国家带来直接的发展助益。

 

新上任的环境部长亚米(Amy Ambatobe)承诺说,政府会针对新发现的泥炭地设置管理单位。但是,他也坦诚地说:“我们还没有预算来支持这个管理单位。”

 

对Lokolama村来说,宝贵的泥炭沼泽与日常生活近在咫尺 来源:Kevin McElvaney/Greenpeace

 

如何在保护与开发中寻求平衡是一个难解的题。最近,法国开发署(French Development Agency)在刚果(金)发起了一个“可持续森林管理项目”,试图从中非森林计划(Central Africa Forests Initiative,CAFI)获得资金支持,却被主要捐赠国挪威喊停。法国开发署认为只有有计划地建设林场、开发森林才能获益,反对者则坚持刚果(金)的政府不具备有效治理的能力。

 

约瑟夫(Joseph Katenda)是刚果(金)环境部的顾问,他觉得自己的政府应当有权利决定雨林的未来:“每当‘国际社会’出现在这里,人们就会疑惑,这些人又要来剥夺我们对森林的权利吗?”然而,国际林业研究中心(CIFOR)最近的调查显示,腐败是非洲森林治理的症结,在木材采伐、加工、运输和出口等各个环节上,政府官员都会收取贿赂以获得暴利。

 

刀耕火种对刚果雨林造成破坏,但商业开发才是最大的威胁 来源:Max.kit CC by 4.0

 

离Lokolama村落不远的地方,还出现过中国伐木商人的身影。与探险队同行、来自中国的森林保护研究者常禾葳说:“因为追逐商业利益,也因为当地监管的漏洞,在刚果雨林活跃的中国商人,不都是合法的。”中国是热带木材交易最重要的持份国之一,约2/3的热带原木都会进口至中国。在全球气候谈判中,中国愈发扮演领军者的角色,林业与木材贸易管理,也将是中国可以发挥领导力的领域之一。

 

与此同时,地球的“肺功能”正在衰竭。最近的一份研究表明,由于伐木和极端气候,地球上热带森林释放的碳量首次超过其吸附的碳量。每年,因热带森林被毁而带来的碳排放,占了全球人为碳排放量的15%。这让保护热带雨林及泥炭地的迫切性,更追加了一层。

 

载着科学家、记者、NGO、政府官员的十余辆探险车队,几天后便离开了Lokolama的营地,老小村民们都出来张望,顺便讨得一些食材与水。他们可能很难理解,以森林为生的并不止是“森林之子”,车队里那些衣着光鲜的陌生人,代表着整个人类世界对热带雨林的依赖与责任。

 

(此次报道由绿色和平组织协调)

    评论列表

  • 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