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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土豪的非土豪生活

孔姝尧  世界说  2016-05-27 11:20

世 界 说 

孔 姝 尧

发 自 阿 联 酋  迪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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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到穆罕默德是在迪拜码头 (Dubai Marina) 著名的声色场所 Pier 7。当时,他拿着一杯威士忌在一群金发碧眼的长腿美女中眉飞色舞地谈天论地,女孩们则在他周围笑的花枝乱颤。这一幅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场景在迪拜的酒吧本来是司空见惯,可当得知穆罕默德竟然是像熊猫一样稀有的阿联酋本地人时,这一个夜晚就不平常了。

△ 迪拜码头

为什么说不平常呢?因为穆罕默德是我来阿联酋数月后,遇到的第一个阿联酋人。

多年来,阿联酋本地人就和外来进口劳动力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本地人不仅享受从小到大的高福利——从免费教育、医疗、住房、到就业——而且遵循着严格的穆斯林教义——穿着(男人穿一身白袍,女人穿黑袍戴面纱),斋月,饮食(无酒精,无猪肉)。

本地人大多数在政府部门就职:生活安逸闲适。而外来务工人员则负责城市的基础建设:工地、铁路、服务、科技发展等。虽然没有南非那样明显的排外主义,本地人和外地人在这片沙漠之中过着截然不同天南地北却互不干扰的生活。

有意思的是,随着默罕默德这样“反叛”的85后年轻土豪的出现,本地人似乎在慢慢改变传统的生活方式,一点一点被西化。而外来人也少了多年对本地人敬而远之的态度。阿联酋这个社会正在经历一场人文的转变。

■ “我是不可能把钱花在给老鹰买机票上的”

对于大部分国人来说,神秘的中东有两个特质:一、土豪,二、很土豪。 阿联酋的人均GDP常年位居世界前十。迪拜有全球最奢华的七星级帆船酒店、世界上最大的人工岛—棕榈岛、世界最大的室内滑雪场(位于阿联酋购物中心)、世界最高建筑哈利法塔、世界上最大的法拉利主题公园,还有明年将完工的阿布扎比卢浮宫。因为国家富得流油,所以产生了很多我们熟知的土豪寄生虫。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担忧如何花钱。而世界媒体对他们的行为也总是津津乐道。热衷于报道土豪们如何在家里养老虎,给老鹰买机票,定制豪车,包法国海岛组团旅游等。

△ 阿布扎比卢浮宫将于11月正式开张。梵高、莫奈、马蒂斯等著名艺术家的作品将首次在中东地区展出

可对于的穆罕默德,花钱似乎不是日常生活的重点。

毕业于阿联酋石油大学的默罕默德平常是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的工程师和项目经理。普通的阿联酋大学生本科毕业的平均起薪是37000 迪拉姆,相当于6万5千元人民币。而工作7年的默罕默德的月薪是毕业生的3倍。外加平常政府的各种补贴和土豪爸爸的各种赞助,穆罕默德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和自己平常喜欢攒豪车的远方亲戚不一样,穆罕默德最鄙视的就是挥霍。

“我的父辈们已经享受了国家很多补贴,我们这一代不能再拿这些钱去买不需要的商品。这跟我生活的信仰背道而驰。”

△ 穆罕默德拿着一件写着爱国文字的阿联酋衬衫

所以默罕默德的钱都花在哪里了呢?答案是旅游。

在我认识默罕默德的两个月中,他去了一次约旦,两次南非,一次黎巴嫩,一次伊朗。相比于父辈们甘于在沙漠中追寻绿洲,默罕默德有着一颗走遍世界的野心。

“阿拉伯人在全球的名声都不太好。且不说恐怖主义,日常道德观念,连基本的守时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个新概念。我们遵循着古老的传统,循规蹈矩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穆罕默德说自己原来也是一个从不守时的人,直到一次去了日本。

“旅游的时候我参加了当地年轻人组织的一日游。我本着阿拉伯的“良好”传统,总是迟到。领队的小女孩非常谦卑地和我解释了守时在日本文化中的重要性,也是尊重他人时间的基本礼仪。我当时就被东方谦虚、容忍和有纪律的文化深深折服了。这给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带来了巨大的改变。现在我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迟到的。这一点公司的领导也非常赏识”。

提到日本,穆罕默德毫不犹豫地说这是自己最喜爱的国家。不仅因为文化,还因为明治维新的历史。他希望阿联酋可以和明治时的外交政策一样,不要一味地崇洋媚外,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提起自己对阿联酋未来的想法,穆罕默德一下子就变得骄傲起来。毕竟,阿联酋在沙漠中用了20年时间建立了一座绿洲文明。

 “我希望自己可以回到学校。攻读一个博士学位,成为大学教授,为我们国家的科技发展做出点贡献”。

■ 酒精让我变成一个更有趣,更浪漫的人”

伊斯兰是阿联酋的国教,整个国家的法律结构严格遵循伊斯兰教义。而伊斯兰教义中,对喝酒的要求最严格。酒精被认为能够迷乱心智,所以很多穆斯林会选择抽烟抽水烟或者抽大麻,但是滴酒不沾。

因此阿联酋的酒吧很少有本地人出现。也就是为什么当我看到默罕默德那天边喝着手里的威士忌,边和其他女人调情的样子,我很难把他和身穿白袍的穆斯林结合在一起。

△迪拜冰吧

回忆起第一次喝酒的时候,穆罕默德害羞的笑了一笑。“我从小到大有很多黎巴嫩朋友。每次他们喝酒,我心里都很好奇,但是从来不敢尝试。因为会觉得对不起真主。但是有一天,朋友递给我一杯白葡萄酒,我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口,至今还庆幸自己的决定。“

“但是你不会觉得违反了伊斯兰教义吗?” 这个憋在我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被我问了出来。

“如果酒精让我变成一个坏人,那么我会停止。但是相反,酒精让我变得更有趣。我觉得关键在于一个人如何平衡酒精。如果一个人酒品很差,或者嗜酒成性,那么这就是一种病态饮酒。不论这个人信仰什么宗教,对人对己都是一种伤害。人都要找到合适自己的生活方式。”

相对于父辈来说,穆罕默德这样的年轻土豪对于伊斯兰教义的理解更加自由。真主对于他们来说更多是精神上的依靠,而不是繁复的礼节。“我每天都会祈祷,但是不会像我父母一样一天5次。虽然减少了礼拜次数,但是我在信仰上还是虔诚的穆斯林“

■ 花花公子回归家庭?

穆罕默德在朋友圈中是出了名的把妹高手,据说鼎盛时期和3个不同国籍的女孩约会。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他无敌的调情技术。但是当我问到他对未来组建家庭的计划,年近30的穆罕默德叹了一口气。

“我的祖母在去世前的遗愿是让我娶了自己的表妹。几年前,我母亲让我完成祖母的遗愿,但是我坚持不能近亲结婚,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虽然生长在一个相对开放的家庭,穆罕默德还是不能免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命运。几年前,穆罕默德和一个德国女孩爱的如火如荼,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穆罕默德家人一直不同意。即使这个德国女孩愿意书面上皈依伊斯兰教(相当于去清真寺宣誓顺便拿一个穆斯林身份证 ),但因为她打心底里不相信真主,穆罕默德的家人不能接受。迫于压力,也迫于自己对伊斯兰教的信仰,穆罕默德最终和这个女孩分手了。

婚姻可能是阿拉伯人最不能摈弃的千年传统。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还是主宰着大部分年轻人的择偶标准,就更别提嫁娶外国人了。比如说最近他就被母亲撮合和一个邻近部落的女儿约会。

“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虽然已经摈弃了一夫多妻的传统,但在择偶上,很多时候还是要和家人保持统一”,穆罕默德叹了口气,接着幽幽地说到,“虽然我不是一个传统的穆斯林,但是如果我的婚姻得不到我家人的支持,再爱的人,我也甘愿放弃“

阿联酋人的家庭观念有着原始部落文化的痕迹。早在阿联酋被开发之前,古老的贝都因人就在这片沙漠上逐草而居了。他们大多是父系社会,严格遵循部落酋长的口令,并且提倡族内联姻。血缘是社会发展的基础,因为只有血缘组成的部落才可以信任,才可以在残酷的沙漠里对抗另一个部落。

△ 沙漠中的贝都因人 

油价的连年下跌造成很多人对中东未来经济的悲观。阿联酋很早就预见油价的下跌和新能源的崛起,所以一开始就以发展金融和服务行业为主。穆罕默德是生长在这转型中的一代,而这转型时期也是这个社会不确定因素最多的一个时期。他是阿联酋的未来,也是阿联酋的现在。没有了父辈们对突如其来财富的不知所措,希望穆罕默德这样的年轻土豪能给我们带来一个更加全球化和进步的阿联酋。

孔姝尧
阿联酋 迪拜

姝尧毕业于美国SMITH COLLEGE心理学专业,目前任职于IBM全球咨询部门中东银行数字化团队。曾在印度班加罗尔实习,也在非洲尼日利亚工作两年。工作之余,喜欢画点画,写点文字,爱好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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