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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布的故事】生蚝,来自大西洋的少女之吻

Miss Wicked  步甜  2016-05-18 19:23

本文由"步甜"授权世界说发布,版权归"步甜"所有。

“Reese,再帮我们叫一打!”

“哟,那再来一打!”

“好像还可以再吃上一打呢!哈哈哈哈!”

在沃尔维斯湾(Walvis Bay)的Jetty1905餐厅里,从国内来纳米比亚出差的五个同事,连同我和小水,轻轻松松就消灭掉7打生蚝,累计84只。这并不算多。同事Q保持着一餐吃下27只生蚝的最高纪录。此刻,每个人的肠胃都成了一架高功率运转的蚝肉搅拌机,吮吸着大西洋鲜美的乳汁,像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得到满足。

我早就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两年时间里前前后后迎接了数十位从国内来的客人,男男女女们不管以前是不是喜欢吃生蚝,有没有生吃过蚝,但凡吞下去第一个,就会欲罢不能。遇到脸皮薄的,开始还会有些扭捏,“我就尝一个就好。”“别点那么多,吃不完的!”

我们作“地主”的一眼就能看清客人们望眼欲穿的渴望,非常有眼力劲儿地把生蚝送到他们面前的碟子里,嘴上还要振振有词,“难得从国内飞那么远过来!生蚝可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在非洲的大西洋岸边吃生蚝,可能是一生一次!”

再节制的吃货在如此美味的面前也是禁不住劝的。一经点拨,脸皮薄的也就顾不上面儿了,飞了一万多公里到非洲,还不就图这一口的爽快!而优秀的吃货根本用不着劝,酒未下肚却已蚝过三巡,面前的餐桌上堆架起来一小座雄伟的空蚝壳山。

生蚝,又叫牡蛎,在闽南地区也叫蚵仔,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喜爱的食物,从盛唐的海中珍馐“蛎房”、“蠔房”,到明朝的“西施乳”,再到李白诗云“天上地下,牡蛎独尊。” 历代名人骚客无不倾尽才气,为生蚝铺就了一条名满天下的康庄大道。

生蚝附着在浅海物体和海边礁石上,靠两片腮进行呼吸,以过滤海水中的微生物为生,一只生蚝一小时内就可以过滤掉30升海水。借用民间非著名海洋生物界专家萨鱼的说法,“生蚝生活海域的微生物越丰富,生蚝自然长的越肥美,并且不同种类的微生物会给生蚝带来不同的味变。蚝农会不辞辛苦地像放牧牛羊一般,把生蚝送到不同的海域,吃不同的微生物,从而调出不同的味型。”

好友Pip去过非洲和东南亚十几个海岛,吃了那么多生蚝,唯独对纳米比亚生蚝情有独钟,“鲜、肥、嫩,即便以前不知道怎么吃生蚝,一口下去也会爱上它。”纳米比亚海域出产的生蚝就是有如此大的魅力,它抢走了海蟹、海鱼的所有精气和风头,稳稳站在“最诱人海鲜”的宝座上。

神奇的海域才能孕育出神奇的味道。纳米比亚的海就是一片稀罕的神奇海域。南大西洋东岸,从南极吹来的本格拉寒流搅动起下层的温暖海水,带来了丰富的营养物质。冰冷的大西洋海水富含氧气和浮游生物,给生蚝呈上一餐又一餐享之不尽的饕餮盛宴。在法国,生蚝往往需要三到五年才能长成;在纳米比亚,蚝仔们天天待在原地纹丝不动就能吃得腰肥肚圆,仅仅六到十个月时间,就足以长大成蚝!

从Lüderitz到Walvis Bay的大西洋海岸有着数十家生蚝农场。一般来说,农场从新加坡、泰国、挪威、阿根廷、智利等国家进口蚝仔,这时它们只有拇指大小。然后,蚝仔们被放入篮子,沉入冰冷的大西洋,静候大西洋像酿酒大师一样化寡淡为神奇。

(每个蓝色圆桶下都吊着生蚝的“婴儿床”)

每过六周,蚝农们会将篮子从海水中提出,清洗掉生蚝外壳表面上附着的水藻、甲壳生物、小青贝等杂物,减少不必要的负重,保证生蚝能自由地呼吸过滤海水;也会根据生蚝长势的不同重新装篮,剔除掉病变的生蚝,以免影响一篮生蚝的生长发育。待几个月后生蚝长成,大西洋的一双“无形巧手”已为人类酿造出这一道打开即时的美味!

(Hey,Guys!该起床了!)

从理论上说,生蚝出水后可以在湿润的环境中存活八天。绝大多数会被直接装入冰桶、冰柜运往南非、香港和欧洲,成为星级酒店和米其林餐厅一道价格不菲的珍馐。还有一些生蚝则不必跋山涉水、远走他乡——识货的饕餮客们会翻过千山万水,来到纳米比亚的海边享受它们最新鲜、最多汁的肉体。

记得之前在国内,兄辈们吃生蚝时总要配点白酒,说酒精杀毒,免得拉肚子。在纳米比亚吃生蚝,大可不必有这样的顾虑。最快的时候,生蚝被端上餐桌前的几十分钟还在大西洋里尽情享用着自己的午餐。餐厅在呈上生蚝的同时也会提供新鲜柠檬、胡椒、Tabasco做搭配。但在我看来,纳米比亚生蚝最好的吃法也就是最简单的吃法:直接入口。跑那么老远到非洲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滋味吗?怎么忍心在那么鲜美的肉体上撒上红的、黄的之类的奇怪东西?

by Adam Hartman

拿起一壳生蚝,一眼望上去,水汪汪的,像刚睡醒了一个慵懒的梦;一口吸上去,像吻上了海的女儿的朱唇,嫩嫩的,滑滑的。可还来不及咀嚼,蚝肉就嗞溜一声滑进了喉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唇齿间残留了一点海水的微咸,矿物质的刺激,那种转瞬即逝的碰触和新鲜,就像少女的初吻一样轻撩心扉。你禁不住拿起一只,又拿起一只,一遍遍地重温,陶醉,直至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时,不得不套用英国作家彼得·梅尔那句评价鱼子酱的传世经典——只要你尝过纳米比亚生蚝,真的很难有什么兴致去品味其他蚝类的滋味了。至少,我已验证过多次。

如此天然、鲜美的食物,如果只是坐在海滨的餐厅里享用,未免少了一些隆重的仪式感。当地的旅游行业一向奉行“野奢”高端旅游理念,他们很清楚怎么变换花样给食客们奉上一次终生难忘的体验。

上午,在Walvis Bay码头乘坐着双体帆出海,逆着本格拉寒流翻涌的辛咸顶风破浪,坐在甲板上观海豚、逗海豹,看羽毛鲜艳的鹈鹕戏水。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重达100吨的南露脊鲸。别说被海风吹得头发凌乱、裹着毛毯逆风行进,再加上一次次地发出惊喜的尖叫就够你“受”的。船上的导游会掐着时间,在你又冷又累之时,用调羹敲响高脚杯,“砰”地一声开启一瓶香槟,雪白的泡沫直冲向天际,一盘盘早上从和海水分手的生蚝端上了餐桌。于是,迎面吹着大西洋的浓郁海风,轻舔一口蚝肉上吸附的海水——和那么多欧美友人一起,你可要按捺着,藏起来吃货本色。游船上的生蚝可是不管饱的,这未免有点儿让人失望,当你计划去拿第二只时,面对的已经是空空如也的餐盘。不过,别沮丧,饕餮客的开胃一天才刚刚开始。

(船上提供的生蚝搭配的瓶瓶罐罐)

午后,海边的太阳高高悬垂,蒸发了晨起海浪滔天的威风。在沙海交响的三明治湾,坐上4*4越野车从高高的沙丘上一冲而下,体验高速俯冲的刺激感和失重感。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惊声尖叫,司机们总是乐此不疲。几番大角度俯冲下来,又该吃东西了!越野车就停在沙漠的空旷地里,一边是海水,一边是沙漠,变戏法似的支开一张桌子,摆出一溜椅子,不一会儿,沙漠中的生蚝大餐就上演了!

你要暗暗祈祷同车的人中多几个晕车的,提不起胃口,吃不下生蚝。幸运的话,你就可以和我一样挺身而出,为大家解决这个难题,不紧不慢地、优雅地吃下11只生蚝,然后接受一长桌人的敬意和鼓掌。

一天的游览完毕,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傍晚,沿着大西洋逐着落日散步,看金灿灿的日光把海面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直走到从海面上升起的栈桥餐厅,坐在餐桌前,仿佛能感受到地板也在随着海浪轻轻地摇。一天的行程就像做了一个金色的梦。点一杯红酒,来一盘生蚝,欣赏大西洋的日落,静候华灯初上……

写到这里,真是羡慕上图的这位美女摇摇,不过来纳米比亚玩了半个月,就在一天之内集齐了这三种洋气的吃法。而我是在抵纳的一年半后,才勉强沾上她的光一饱口福。

那以前在首都时,我是怎么吃的?这样的美味,自然是和同事朋友聚餐时才有机会在餐厅里吃一次!一个人生活最好不要有“临时起意”这种孤独的吃法。我有过教训。

某一天下班后特别想吃,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共赴晚饭,一个人去餐厅未免有些奢侈,要知道,餐厅的生蚝价格恨不得是超市的两倍。于是,勤俭节约的我便跑到SPAR超市买了四只活的,想着回家自己撬呗。

谁知,在没有专用刀具的情况下,撬生蚝竟是一件那么痛苦和绝望的事!我坚信,撬生蚝的我远比被撬的生蚝还要痛苦!握着削苹果用的薄片刀,小心翼翼地把刀尖探进去,再沿着参差不平的缝隙游走,可不张口的蚝壳比小刀坚硬多了!生蚝也许感知到了死期临近,誓死抵抗,绝不开口,这种求生的吸附力通过刀把持续传递到我的指尖,让不敢杀生的我濒临崩溃。想着干脆心一横,拿锤子敲碎得了,却成了行动上的矮子。好不容易撬开一个,还不如说是敲开了一个,蚝壳破裂,碎屑直飞。我丝毫都没有“成功”的喜悦感,也没有享受美食的仪式感,满脑子想的都是敌特分子妄图从地下党人嘴中撬出秘密的电影画面……

那一晚,我彻底被生蚝打败了,只吃到了两只生蚝。

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家吃生蚝。

-完-

注:本文题目灵感来源于友人萨尔茨堡的鱼(公号:Sharkfood),一只热爱生物学和日式料理并热衷于深夜报社的攻城狮。特此表达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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